戚继光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直到两年后才被朝廷所悉知

1588年1月17日,名将戚继光在他的老家山东蓬莱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因为从明朝遗留下来的档案当中,这位生前被特进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左都督的戚大帅离世竟然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可寻。直到两年后他的长子戚祚国到紫禁城请求恤典,朝廷才下诏祭葬。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戚继光的先祖戚祥在朱元璋还是吴王的时候就已经是其亲兵了。

洪武十四年(1381年),身为明威将军的戚祥远征云南,结果无疾而终。明朝武将职位可世袭。

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戚继光继承祖上的职位,在登州担任卫指挥佥事。当时戚继光年仅17岁。

明朝是个重农抑商的朝代,对于海运通商更是严令禁止。但实际上是无法真正执行的。嘉靖朝的争贡之役,完全中断海外一切贸易。利之所在,熙来攘往。这就导致沿海贸易地下化,商业纠纷解决不了,遂即武力报复。倭寇不减反增。东南沿海一时兵戈抢攘。

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在戚继光负责登州卫所的屯田事务时,写的一首《韬钤深处》表现了对倭寇的义愤填膺。

小筑暂高枕,忧时旧有盟。

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

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这首诗后被戚继光收录于《止止堂集》里。

戚继光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直到两年后才被朝廷所悉知

韬钤深处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被时任兵部尚书的张居正赏识,举荐任都指挥佥事。操练水军,整顿军备。防御山东沿海的倭寇。从此正式登上明朝的历史舞台,开始他的戎马一生。但也恰恰为日后凄凉的结局埋下隐患。

撼山易,撼戚家军难。

“戚家军”的胜利记录在当时是无出其右的,这与戚继光卓越的军事资质脱离不了的。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戚继光被调任浙江,担任浙江都佥事。负责防守宁波、绍兴、台州。充满传奇色彩的“戚家军”也在这里成功建成。

以前戚继光多以招募个人武艺高超的人。诸如各地的拳师、打手、苗人、和尚等。直至在一次正面作战中被倭寇有组织章法的进攻屡屡击溃以后,才发现,除了个人的娴熟技术以外,更需要武器之间的协同配合。

于是他发明了一种鸳鸯阵:阵形以12人为一队,最前为队长,次二人一执长牌、一执藤牌,长牌手执长盾牌遮挡倭寇的重箭、长枪,藤牌手执轻便的藤盾并带有标枪、腰刀,长牌手和藤牌手主要掩护后队前进,藤牌手除了掩护还可与敌近战。再二人为狼筅手执狼筅,狼筅是利用南方生长的毛竹,选其老而坚实者,将竹端斜削成尖状,又留四周尖锐的枝桠杈,每支狼筅长3米左右,狼筅手利用狼筅前端的利刃刺杀敌人以掩护盾牌手的推进和后面长枪手的进击。接着是四名手执长枪的长枪手,左右各二人,分别照应前面左右两边的盾牌手和狼筅手。再跟进的是使用短刀的短兵手,如长枪手未刺中敌人,短兵手即持短刀冲上前去劈杀敌人。最后一名为负责伙食的火兵。“鸳鸯阵”不但使矛与盾、长与短紧密结合,充分发挥了各种兵器的效能,而且阵形变化灵活。可以根据情况和作战需要变纵队为横队,变一阵为左右两小阵或左中右三小阵。当变成两小阵时称、“两才阵”,左右盾牌手分别随左右狼筅手、长枪手和短兵手,护卫其进攻;当变成三小阵时称“三才阵”,此时,狼筅手、长枪手和短兵手居中。盾牌手在左右两侧护卫。这种变化了的阵法又称“变鸳鸯阵”。也正是这种阵法的灵活,仅在戚继光1563年任命福建总兵之后一年时间,东南沿海再无倭寇侵犯的迹象。

戚继光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直到两年后才被朝廷所悉知

抗倭将士塑像

戚继光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直到两年后才被朝廷所悉知

鸳鸯阵

然则“戚家军”之所以称之为“戚家军”,其本身都带有一定程度的个人色彩。他的著作《纪效新书》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完整的建军方案:从宣布招兵的方法,列兵职务的原则、武器规格等。还有最核心的就是他的军法:连坐法。一队的官兵要互相保证在作战中勇往直前,一人退却则一人斩首,全队退却则队长被斩首,队长殉职全队退却全队被斩首。据传,当时他的二儿子由于擅自指挥,而遭戚继光就地处决。

戚继光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直到两年后才被朝廷所悉知

纪效新法

招募过来的兵士与其他的部队有所不同。明朝开创之初即已规定,设置二百万“军户”中选择。募兵时每户出一男丁。代代如此。既保证官兵的来源,又在于保障民户不致因战争动员而受征兵的骚扰。如今,二百年过去,弊端越来越明显。编入军队的官军,大部处于强迫,即使当时出于自愿,也是权宜之计。所以士兵逃亡的时间屡见不鲜。故戚继光并未在军户中去招募一兵一卒,所有招募兵士皆来自于农村。即使在农村挑选中也有趋于别类的筛选。一般脸色白皙、眼神灵动的一概不要,恰恰是那些质朴淳厚的青年,戚继光招募的最多。故招募的多为农村的农民,在每次出征的时候戚继光做动员大会时这样说道:你们你们当兵之日,虽刮风下雨,袖手高坐,也少不得你一日三分。这银分毫皆是官府派你地方百姓办纳而来。你家那个不是耕种的百姓?你思量在家种田时办纳的苦楚艰难,即当思想今日食银容易。又不用你等耕种担作,养了一年,不过望你一二阵杀胜。你不肯杀贼保障他,养你何用?就是军法漏网,天也假手于人杀你。”(出自《纪效新书》)

这种道德义务的劝说加之群众固有的信仰,使戚继光的军队建立铁一般的纪律,诸如上述的连坐法。

制度使然,如何努力也是徒劳

但也因是如此,其军队的个人色彩也更加强烈、明显,不可能不引起文官们的口诛笔伐。。

明朝是个重文轻武的朝代。武将他们的着眼点在于取得实效,冲锋陷阵时,要集中全力。退守防御时,考虑的是地形的险要。他们把自己和部下的性命当做赌博场的筹码。文官则是以保持各方面的平衡为施政原则。即使武将在战斗中取得极其艰难的胜利,在文官眼中,也不过是呈匹夫之勇。

戚继光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直到两年后才被朝廷所悉知

一份浴血奋战 的胜利捷报终抵不过浮藻华丽的文章

而在军队给养的问题上,如果将领想要自己组织和管理后勤,是根本不能考虑的事情;即便在文官的管理下,想把仓库的地点按照战略来作适当的调整,也是在对文官的平衡之道一个挑衅。

在明朝,文官的地位达到了历史最高的顶点。主要原因在于明朝的政治组织为一元化,即为两千年的孔孟之道。如果让军队保持严格、独立的组织,很显然与明朝的政治核心即已脱轨。这是文官们所不允许的。

戚南塘将军与张公居正

戚继光的功成名遂,在16世纪中叶实数一个例外,之所以能够一帆风顺,除了其个人超凡的军事才能外,离不开有力者的支持。

张居正,字太岳,湖北江陵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是唯一生前被万历皇帝授予太傅、太师的人。可见地位之崇高。

戚继光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直到两年后才被朝廷所悉知

张太岳

在戚继光1568年调往蓟州之前,张居正就已然有整顿北方军备的意愿,只是当时张居正还未入阁,像这种涉及帝国中心政治的问题,自然没有什么颁发指令的权力。后来高拱下台,张居正成为首辅,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的改革,任命戚继光为“总理蓟州军务”。名称上就与其他“总兵”相区别。不出所料的遭到文官们的一致反对,随即张居正另有他想,把蓟州其他高级将领调到其他地方,又命令蓟州的文官不得干预军事。这已然违背了文官们的政治原则。即使戚继光训练出的军队品行有多么刚毅坚韧,纪律有多么循规蹈矩。都被看作为张居正培养个人势力谋反的军事力量。

戚继光和张居正的关系也是非同寻常。在张居正返江陵葬父时,唯恐短期的离职引起戚继光的恐慌,于是写信一封,飞抵蓟州。信中说,接任蓟州总督的是梁梦龙,是张居正的门生,值得信任。戚继光非常感谢张居正的倾肠相告,为此在张居正返乡葬父的路上,派出一个连的鸟铳手,为张居正保驾护航。蓟州军区的骑兵携带各种书信来往于京蓟。这也不得不为日后张居正遭到清算,戚继光也难逃规避之嫌。

复杂的戚少保,匪夷所思的戚南塘

戚继光身上有很多令人匪夷所思难以解释的事情。

他生前娶妾三人,生子五个,可是直到这五个儿子长大成人,他的原配夫人王夫人竟无丝毫察觉。有一年春节,总兵府竟然因为缺乏薪水无法辞岁,士兵想施以援手又被明令禁止。但是北京著名的佳肴,却由百里之外走马传至。

他在将士军前歃血为盟,“恣意科敛以供馈送,必遭天灾人祸,瘟疫水火,使全家立死。但显然他没有遵守他的誓言。在他于张居来往的书信中,他让他的兄弟给张送礼物,张居正只收受了一小部分。在1584年戚继光被弹劾的理由之中,其中之一就是蓟州的账薄不知去向。一个英勇的将领并非是一个廉洁的官员。

戚南塘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

戚继光的不幸遭遇是必然的,他在军队上整套的整顿措施实际已经打破了文官们极力秉持维护的平衡之道。那戚继光的结局与张居正相比也不过是多了一抔黄土。

张居正死后七个月,戚继光被调任广东总兵,官职虽然没变,但实际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地位。没有了拱卫帝都的价值,戚继光也心慵意懒,暮气沉沉,精神一直萎靡不振。于是希望退休,但当时倒张行动达到最高潮,戚继光没有办法规避于张的关系。他和辽东总兵李成梁一起作为前首辅党羽而被弹劾,万历皇帝却选择原谅了李成梁而罢免了戚继光。

戚继光将军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直到两年后才被朝廷所悉知

戚继光雕像

戚继光死去之前,他的身边并没有什么亲人。他的妻子也在两年之前离他而去。他在统率上万大军时,素以慷慨著称,然罢免之后,竟然一贫如洗,以致医药不备。这不得不让当世者和后世者无不扼腕叹息

戚继光在贫病交迫中死去,仅有的几人没有遗弃他。王道锟是其中之一。只是不知道王道锟在为戚南塘将军写“口鸡三号,将星陨矣”的墓志铭的时候,又会有怎样的凄凉感触?

本文部分资料参考王世贞著《张公居正传》、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

历史家可以说谎,历史是没有办法说谎的。